江然坐在角落。
端着那杯腥甜的酒液,神色平静地听着周围的喧嚣。
那些谈话声,一字不漏地传入耳中。
周饶国的侏儒在谈论吃了十七个人类突破三次破限。
厌火国的异人在抱怨现在的人类肉柴,没有嚼劲。
三首国的家伙在炫耀三个脑袋三个胃,吃什么都香。
还有那些关于天材地宝的讨论,关于各国高手的八卦,关于谁谁谁又抓到了一批人类女子的传闻。
江然静静地听着。
面具后的眼神,越来越沉。
所以...
人族几千年的历史,传承下来的是人文关怀,是诗词歌赋,是礼义廉耻,是那些在绝境中依然闪耀的人性光辉。
而异人这边呢?
他们传承的,除了血脉里流淌的神通,就是各种关于人族的烹饪手法。
哪个部位好吃。
哪种人类更嫩。
怎么吃最香。
江然的眼神缓缓沉了下去。
倒不是他想要为异人开脱什么。
异人必须要灭绝,这是毋庸置疑的。
但...
江然有一点想不通的是...
为什么?
为什么在每次人族都已经超凡断代后,他们还要坚持不懈地将这些记录传承下来?
让那些后来出生的异人,从一出生就知道人类是食物?
这感觉十分奇怪。
就像是...
吃人类,仿佛是他们的天性一般。
他们生来就是为了吃人而存在的。
还有,对方一次次放过人族,这也同样让人费解。
明明两者已经是不死不休的状态。
明明他们拥有碾压性的实力。
明明他们可以在一次归墟开启中,就将人族彻底屠尽。
但他们没有。
他们每次都只是将人族的超凡杀到断代,然后就主动退去。
像是在...
养猪?
想要吃更多的人族,所以每次在将超凡断代后,便留下普通人繁衍生息。
直到下一次开启。
这样就能够吃得更多!?
但他们吃人的目的...又是什么?
目前来看,单纯为了好吃是不可能的。
江然沉默了两秒。
这个问题,在这座酒楼里显然是听不到答案的。
但他至少弄懂了一件事。
这里的异人,他们的社会形态,他们的思维方式,他们的日常谈吐...
处处都透着人族的影子。
那些江湖侠客的做派,那些快意恩仇的传说,那些关于高手和天才的议论...
不用说,都是从人族社会里学来的。
甚至包括这座酒楼的布局,包括小二那热情的态度,包括那些划拳的规矩...
全是学人族的。
但他们学走的,只是表面。
内核呢?
内核是吃人。
江然收回思绪。
他又听了一会儿,确认再没有什么有用的信息后,缓缓站起身来。
朝着前方那张桌子走去。
那里,一个枭阳国的年轻人正独坐在角落,自斟自饮。
从江然进来到现在,这人一句话都没说过。
周围的异人也没人搭理他。
就像是个无名小卒。
但八卦铜钱指引的方位,精准地落在他身上。
江然走到他对面,拉开椅子,坐了下来。
酒楼里的声音,在这一刻骤然小了下去。
周围的异人纷纷转过头,看向江然。
那眼神里,满是幸灾乐祸。
有人压低声音说道:
“得,又是一个来找死的。”
旁边的人瞥了江然一眼,小声接话:
“不过话说起来,这位婆罗城三皇子,这次是杀了谁?能让这人直接来婆罗城找他复仇?”
“不知道啊...不过三皇子最近好像确实宰了几个不长眼的散修。”
“那几个散修能有这种朋友?看这人气息,也就一般吧。”
“气息一般还敢来找三皇子?怕不是有什么底牌。”
“底牌?在婆罗城的地盘上,有什么底牌都不好使。三皇子可是三次破限,再加上血脉之力,同阶无敌的存在。”
“那就等着看好戏吧。”
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。
江然面具后的眼神微微一动。
三皇子?
婆罗城的三皇子?
他原本以为,所谓的皇子,应该是整个枭阳国的皇子。
没想到...
只是这座城池的皇子?
这倒是跟他之前想的不太一样。
看来异人世界的格局,跟所认知的还是有些差异。
但眼下不是想这些的时候。
既然已经坐到了目标面前,接下来要考虑的,就是如何动手了。
江然抬起眼,看向对面这位婆罗城三皇子。
三次破限。
气息沉稳,比之前遇到的那些永生教容器强得多。
而且异人的力量,跟人族不太一样。
人族修的是神通,是功法。
异人除了这些,还有血脉里的力量。
很多异人,一眼就能看出对方的特征。
比如江然到目前为止,看到的异人法相,都是各种家族老祖的形象。
还没见过像人族那样,纯粹由神通传承下来的法相。
所以...如果想要杀死对方,就不能将战场放在这座城池里。
得把战场拉到外面去。
江然沉默了两秒。
然后,他缓缓抬眼,看向对面的三皇子。
轻声开口:
“去外面?”
声音平静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那位三皇子,终于停下了手中的酒杯。
他缓缓抬起头,看向江然。
那是一张标准的枭阳国面孔,嘴唇厚而长,但五官还算端正。
他的眼神淡漠,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。
然后,他张开嘴,准备说话。
“你不...”
话才刚出口。
三皇子的瞳孔,骤然放大。
一只戴着漆黑刑甲碎片的手,已经扼住了他的咽喉。
他甚至没看清江然是怎么动的。
只感觉脖子一紧,整个人就被那股恐怖的力量从座位上拎了起来。
轰!!!
酒楼的墙壁被撞出一个人形大洞。
木屑横飞,烟尘弥漫。
江然掐着三皇子的脖子,如同一道黑色流星,朝着城外疾冲而去。
酒楼里,一片死寂。
所有的异人都愣住了。
呆呆地看着那个还在往下掉木屑的大洞。
不是....
三皇子话都还没说完呢!
这人怎么就直接动手了?!
过了好几秒,才有人猛地反应过来。
“我超!他真动手了?!”
“追追追!快追上去看看!”
“嘿,竟然来了位狠人!这下有好戏看了!”
一群异人轰然起身,争先恐后地朝那个破洞冲去。
而与此同时,也有几个面色凝重的异人,悄悄从酒楼后门溜了出去。
显然是去报信的。
但此刻,江然已经掐着三皇子的脖子,冲到了城外。
他倒不是不想第一时间掐死对方。
而是在他五指收找,准备用力的瞬间,三皇子身上突然泛起一阵淡薄的金光。
那金光如同实质,将三皇子整个人包裹在里面。
江然能感觉到,自己的手指,被那层金光隔绝在外。
无法寸进。
保命的东西。
江然面色不变,继续向城外疾冲。
直到离开城镇足够远,他才猛地停下脚步。
松开手。
三皇子的身体重重摔在地上,砸出一个浅坑。
烟尘弥漫。
他翻身站起,浑身金光流转,面容早已不复酒楼里的淡漠从容。
只剩下狰狞。
他死死盯着江然,声音嘶哑:
“你是谁?!”
江然没有回答。
他只是抬起右拳。
赤金色的龙与墨黑色的虎煞,自臂膀之上缠绕咆哮。
一拳砸下。
轰!!!
拳锋落在金光之上,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。
三皇子的身体被这一拳砸得向后滑出数米,双脚在地面上犁出两道沟壑。
但他身上的金光,只是微微颤动了一下,没有破碎。
三次破限的保命之物,确实有点东西。
但也就仅此而已了。
江然面无表情。
第二拳,第三拳,第四拳....
一拳又一拳,如同雨点般落下。
每一拳都精准砸在同一处金光上。
龙虎在江然的手臂上不断咆哮,刑劫之力疯狂倾泻。
三皇子的脸色,彻底变了。
同为三次破限,他在江然手里,竟然毫无还手之力。
甚至连反抗都做不到。
那拳头太沉了。
沉到让他有种错觉...
对方根本不是三次破限。
那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。
“你到底是谁?!"
他再次嘶吼,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惧。
江然依然没有回答。
只是又一拳落下。
金光上的裂纹,越来越多。
三皇子彻底慌了。
他猛地咬破舌尖,一口精血喷在金光之上。
嗲...
血光瞬间覆盖了那层淡薄的金光。
金色的光芒开始沸腾,开始升腾,开始扭曲。
一股凶悍的气息,正在从那血光中苏醒。
这是血脉里遗留的力量。
是召唤老祖法相,保命用的最后一招。
江然看着这一幕,面具后的眼神平静无波。
这一幕,他见过太多次了。
那些被逼到绝境的异人,最后都会用这一招。
但这一招,需要时间。
而江然,已经感觉到了身后远处传来的动静。
那些酒楼里的异人,正在朝这边赶来。
速战速决。
江然不再犹豫。
轰!!!
漆黑火焰自他脚下冲天而起。
赤金气血如火山爆发。
刑甲碎片自虚空中铿锵凝聚,一片片覆上身躯。
九刑之环高悬于顶,猩红漩涡之眼怒睁。
纯白业火竖瞳,在这一刻骤然睁开。
十米高的百劫明王真身,轰然降临。
然后,一拳砸下。
那还未完全凝聚成型的血光法相,刚刚显化出一个模糊的老祖虚影。
就被这一拳,硬生生砸得粉碎。
血光四溅,残影溃散。
三皇子的瞳孔,在这一刻剧烈收缩。
他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尊十米高的漆黑巨神。
看着那狰狞的刑面,看着那燃烧的纯白业火,看着那俯瞰着他的猩红漩涡之眼。
嘴唇微微颤抖。
然后,他轻声呢喃出三个字:
“你是人...”
话没说完。
明王再次一拳砸下。
噗嗤。
三皇子的头颅,如同西瓜般炸开。
鲜血四溅,脑浆横飞。
一截金光,从破碎的颅骨中飞出,悬浮在半空。
江然伸手抓住。
明王真身迅速消散,漆黑刑甲化作黑炎褪去。
他弯腰,面无表情地捡起那截金光。
然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山林深处冲去。
而身后远处,那些从城镇里追出来的异人。
他们看到的最后一眼,正好是明王法相消散的瞬间,以及那道冲向山林的黑色背影。
有人看着远处那具躺在地上的无头尸体,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:
“我超...三皇子输了?!”
旁边的人也是满脸震惊:
“这才多久?十息?二十息?!”
“这人到底是谁?哪国的狠人?”
“三皇子可是三次破限啊!加上血脉之力,同阶不说无敌,也是顶尖的存在,怎么会输得这么快?!”
“你们看到他的法相了吗?”
有人突然问道。
周围的人都是一愣。
“没看清...好像是纯黑色的?”
“纯黑色的法相?这是什么血脉?哪国的?”
“不知道...从没见过。”
“那背影...总觉得有点奇怪。”
“奇怪什么?”
“说不上来...就是感觉,不太像咱们的人。”
众人沉默了一瞬。
然后有人摆了摆手:
“管他是哪国的,反正杀的是婆罗城的三皇子。接下来有热闹看了。”
“走走走,回去报信。这事儿跟咱们没关系。”